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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高手與明星球員

中國時報   論壇   910702 ☉潘貞妮 

    我對咱們台灣人是否有可能在國際足球賽上馳騁,並沒有多大的信心。只要看看我們大多數的父母或祖父母怎麼喝孩子就可見一斑。小一點的時候是「不准亂動,再動就不是好孩子。」「怎麼精力這麼旺盛?要乖乖坐著。」「來學寫字和數一二三。」想盡辦法要讓每一個具有運動潛能的小傢伙都變成小書呆子或像不再具有爆炸衝力的中老年人。等到大一點的時候是「打球又不能當飯吃。」「不努力讀書,以後就沒有前途。」「好好用功,將來才能當個有用的人。」不少父母如此日夜的對兒女洗腦,並且扣上孝順與否的大帽子,要孩子從小以課業表現來背負起光宗耀祖的重責大任。

 除了眾親友也幫忙耳提面命,時常問學校成績好壞之外,老師們更是不分寒暑的拚命督促,以提升學生成績為己任。於是一個人功課的好壞,不僅攸關他自己的命運,還影響到父母和老師的面子及地位。大家互相打聽補習班的優劣,並探問彼此成績的高下,爭來比去蔚為風氣,這才是我們的全民運動,是建立在中國傳統「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個牢不可破的信念和價值觀上。

 我在美國讀博士班的時候,注意到老師辦公室的牆上,貼著一張兒子投籃英姿的巨幅照片,正是他上課時曾經得意洋洋提過,以籃球場上的表現贏取了大學的全額獎學金及生活費,不僅可以挑喜歡的學校,還可以講價碼。因為一個明星球員會影響到整個球隊的表現,而球隊的成敗,關係著學校的聲譽與士氣。由於大家比的是學校球隊輸贏的次數,因此明星球員就成了風雲人物,不僅眾人皆知,而且大幅全身照永遠留在體育館的牆上。(不像我們的體育館,掛的是國父遺像和總統的玉照。)人人津津樂道的是球員的點點滴滴,把他們當成偶像崇拜,而那些為學校贏得數理獎狀的人,無人聞問,連掌聲都沒有。

 難怪在我們的孩子努力補英文數學的時候,美國人從小汲汲營營補體育。有錢的人每天一大早在上學之前,就送孩子去上游泳課,放學之後跟球隊練球,黃昏練田徑或打網球,車庫門上還掛個籃架,隨時可練投籃,週末則有數場球賽。沒錢的人家至少也參加球隊,而且練得更勤奮,畢竟這是翻身的大好良機。美國中小學老師通常是不准學生看或探問別人的成績,因為只准和自己比較;但球場上的比賽結果,卻是有目共睹,不言而喻。

 女兒隨著我去美國讀書的時候,我雖然也努力在課業與家事兩頭忙的奔波中硬擠出時間,利用自己不需上學的週末,接送她們去上舞蹈和體操,但每週一次的花拳繡腿究竟無法成氣候,體能自是敬陪末座。害得她們體育課打球的時候,當兩隊人馬為了自身榮譽而爭先恐後力搶好手,瘦弱矮小的女兒和跑不動的胖子就成了無人想要的燙手山芋。她們總是眼睜睜的看別人在歡呼聲中一一被選走,然後尷尬而無奈的等到大家都被挑走,才被倒楣的那隊接收。如果胖子請假就慘了,因為女兒就會成為最後一個被挑走的。

 我一直猜想女兒看了八遍的臥虎藏龍,可能是潛意識中恨不得武功高強,打敗群雄,一雪歷年來體力不如人所受的恥辱。她們怪我從小沒有讓她們練功,我說這怎能怪我?要怪也得怪我們的老祖宗沒要我們四肢發達。看來只好等有孫子的時候再好好訓練他成為武林高手,或明星球員。然而不同的文化之下,有著不同的全民運動和不同的掌聲。如果到時候台灣仍然是課業的補習班林立,那我們就只好走天涯拜師學藝去了。

 (作者為道情成長中心心理治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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