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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在鄉間小路

走愈遠,愈滿足

鄉間小路驚奇多,這種探險性質的「遠足」,讓我活動筋骨,獲得了健康;也飽覽沿途風光,愉悅了心靈。真覺得走愈遠,愈滿足……


林文福      【2002-01-11/聯合報/36版/繽紛】

讀小學的時候,很期望學校舉辦遠足活動,因為當天會有比平日豐盛的飯包,並且多少還會有些零用錢;現在,我隨時讓自己去遠足,為的是充實生活,鍛鍊身心。

探路尋幽

另闢蹊徑現驚喜

一直都在鄉村工作。每到一個新的地方,安定下來之後,第一件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到工作場所附近,探險似的尋訪村莊道路、林間小徑。除了想熟悉環境之外,最大的目的是,找看看有沒有適合跑步或行走運動的道路,這種道路要人車稀少,路程夠遠。

我興奮的張舉著好奇的觸鬚,四處試探,經常碰上「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驚喜。

來到苗栗山村年餘,常走的小路已有數條。這天,原定要走的路,路口被三四隻野狗所盤據,我心生畏懼不敢通過,運動的意念遭受挫折很不舒服。猶豫之間四處張望,發現在幾間低矮房舍後面,好像有一條通向村外的道路,便轉身走去探看。

走過房舍中間狹窄的路段後,路面陡然變得寬廣許多,而且一副將通向遠方的模樣,我不禁擊掌叫好,難道真還有我尚未發現的「好路」?今天可要好好走它一趟,細細訪察其間的祕密。

小路出了村子,在台三線大橋下越過一口大池塘,然後就進入山區,高低起伏,時寬時窄;我憑著直覺、體能狀況,自然舒適的或走或跑。沿途陽光亮麗,山風和暢,林木、果園、稻田、菜圃、農舍……一一在身邊出現,隱沒;我盡情享受運動的快樂之同時,更專注凝望這些美麗可愛的景色,緬懷著往事。

觸景憶往

殘破莊園故事多

置身於平坦的柏油路上,我回憶起七十年代,政府大力推展農村建設,全國各地,不論多麼偏僻的山巔水湄,都可以看到鋪設柏油或是混凝土的產業道路,提供民眾莫大的便利。後來,時代變遷進入工業社會,鄉村人口大量流向都市,許多產業道路成了無人行走的廢棄設施。雖然心疼當初闢建這些道路的代價太昂貴,卻也非常高興有這麼好的道路,供我當作閒暇運動的場所!

遇到岔路口,好奇彎進去,有時看到的是圍著鐵柵門的私人農場,有時看到的則是廢棄的民宅。以前我也居住在山上,對那些屋舍自有一番深厚的感情。紅瓦屋頂,半土半磚的牆,簡直就是我童年的家;有些屋頂已經塌陷,在斷垣殘壁中,屋裡的格局器物還很清楚,那些景象,更令我墜入時光隧道,想著以前生活的種種。

山中不乏四合院大房子,當年的主人們,應該是多麼人丁興旺,生活安康和樂?而今,都離開了,只留下房子任它孤獨的腐朽傾頹。我往往屋前屋後的瞻仰徘徊,久久不捨離去。

房舍周圍,少不了稻田、菜圃。當初必定是居民大費工夫所開闢,是家人們賴以生活的重要生產場所。如今站在荒煙蔓草的田埂上,只能想像從前人們在田裡揮汗耕耘的情景。田荒了,路沒人走了,房子沒人住了,這一切,不免讓人有滄海桑田的慨嘆。而我心中之所以有更多的感懷,大概是因為同樣曾經是山居人吧!

身心饗宴

疑是無路又一村

在諸多懷想中,遠遠望見一叢樹梢的背後,隱約出現一堵混凝土高牆,直覺得路已到了盡頭。等走近,才知道那只是一座農場的擋土牆,在牆腳的前側邊,是一個十字路口。太棒了,又讓我碰著了探尋小路的最大樂趣,無意中又發現更多的新路。

興奮的站在路口,判讀著路標上的陌生地名,原來我來到叫作「九份寮」的地方;往前可通達頭份,往左可達大坪,往右可達三灣;四通八達網狀的產業道路,再一次說明了當年政府建設農村,所投注的巨大心力。充滿農村風味的小地名,直教人滿心期望一一走訪。

由於當天所預定的行走時間,已經是應該往回走了,只能心裡計畫著改天更長時間的行程。

小時候遠足,走不了多遠就不耐煩了,加上一心只想快快吃飯包,便不停的問:「到了嗎?到了嗎?」現在,自己舉辦自己參加的遠足,因為覺得行走運動,讓我活動筋骨,獲得了健康;飽覽沿途山光水色,愉悅了心靈,而變成「走愈遠,愈滿足」的心情,就怕路太短或時間少,走不過癮!